鲜卑族起源與分佈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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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林

鲜卑族起源與分佈初探

杜 成 辉 (中國 山西大同大學)

Ⅰ. 序言 Ⅱ. 古文献中的鲜卑 Ⅲ. 商周时期的东胡和鲜卑 Ⅳ. 鲜卑與大泽 Ⅴ. 鲜卑與神兽 Ⅵ. 拓跋鲜卑與嘎仙洞

Ⅶ. 鲜卑一词的语义  Ⅷ. 鲜卑與室韦和锡伯等部族或民族  Ⅸ. 鲜卑與西伯利亚  Ⅹ. 欧洲的鲜卑人  Ⅺ. 結 言

Ⅰ. 序 言

鲜卑是中国北方的古老民族之一, 出于东胡系, 很早就與中原地区存在密切的联系. 在五胡十六国时期, 鲜卑族先后建立过前燕、西燕、后燕、南燕、西秦、南凉等政权, 继十六国之后又建立北魏、东魏、西魏(总称为拓跋魏)、北齐、北周等政权, 在青海地区还建立了一个存在很久的吐谷浑王国. 其中以北魏的疆域最大、实力最强. 北魏最盛时的疆域, 北逾贝加尔湖, 西达葱岭, 东接高句丽, 南临江汉, 基本上统一了中国北方, 形成数百年的南北朝对峙局面. 在中亚、西亚、欧洲和西伯利亚, 都留下了鲜卑人的足迹. 在中华文明的发展进程中, 鲜卑族做出了重大贡献, 隋唐皇室即源于汉化的鲜卑. 然而, 由于文献记载的缺乏和散佚, 加上后人诠释的混乱, 关于鲜卑族的起源问题长期以来众说纷纭, 莫衷一是. 作者不揣冒昧, 草成此文, 以期能有抛砖引玉之效.

        Ⅱ. 古文献中的鲜卑

魏收������魏书·序纪������云：

“昔黄帝有子二十五人, 或内列诸华, 或外分荒服, 昌意少子, 受封北土, 国有大鲜卑山, 因以为号. 其后, 世为君长, 统幽都之北, 广漠之野, 畜牧迁徙, 射猎为业, 淳朴为俗, 简易为化, 不为文字, 刻木纪契而已, 世事远近, 人相传授, 如史官之纪录焉. 黄帝以土德王, 北俗谓土为托, 谓后为跋, 故以为氏. 其裔始均, 入仕尧世, 逐女魃于弱水之北, 民赖其勤, 帝舜嘉之, 命为田祖. 爰历三代, 以及秦汉, 獯鬻、猃狁、闪戎、匈奴之属, 累代残暴, 作害中州, 而始均之裔, 不交南夏, 是以载籍无闻焉.”

幽都指极北万象昏暗之地, 弱水为今下通古斯卡河, 其中下游呈东西流向. ������淮南子·修务训������记载：尧时“东至黑齿, 北抚幽都.”中外学者考证黑齿诸部在今黑龙江下游及库页岛一带.¹⁾ ������尚书·尧典������载：“申命和叔, 宅朔方, 曰幽都.”又云：“流共工于幽州, 放欢兜于崇山, 窜三苗于三危, 殛鲧于羽山, 四罪而天下咸服.”说明尧时今贝加尔湖及其以北地区在其管辖范围之内. 黄帝部落源于北方, ������山海经·大荒西经������云：

“有北狄之国. 黄帝之孙曰始均, 始均生北狄.”

������海内经������云：

“北海之内有山, 名曰幽都之山, 黑水出焉.”

清何秋涛说：“按此黑水以地理证之, 当即黑龙江也. 其水所出即幽都山, 今谓之肯特山. 庄子云：流共工于幽都, 盖即其地.²⁾ 大鲜卑山, 林传甲������黑龙江乡土志������谓：“即外兴安岭, 今为悉俾尔, 后推寅迁大泽, 即呼伦湖.”因此, 有人认为拓跋氏先世所居之地当在今鄂嫩河一带.³⁾ 一说鲜卑山在今俄罗斯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北, 通古斯卡河南.⁴⁾ 以������魏书������的记载推断, 此说为是. 黄帝少子昌意受封北土、流共工于幽都、尧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和夏桀子獯弼避居北野的记载, 都说明中原和西伯利亚地区在古代就有密切的联系.⁵⁾ 地处东北黑龙江下游的肃慎, 在商周时尚贡献不绝, 而鲜卑则因獯鬻、猃狁、闪(山)戎、匈奴等的阻隔, 不能與中原直接交往, 可见其一定位于遥远的北方. 幽都泛指北方, 所谓幽都之山, 也并非仅指肯特山一处. ������黑龙江外记������卷一谓：“山海经西望幽都之山, 浴水出焉. 郭景纯注：浴水即黑水, 黑水, 今黑龙江.”实际上此处的幽都之山和上面的并不是一座山, 水也不是同一条水. 这里的山是指贝加尔山脉, 浴水为今勒拿河. 不是鲜卑族因山得名, 而是鲜卑山因鲜卑族居住过而得名, 历史上曾有过许多鲜卑山.

天兴元年(398), 拓跋珪在定国号诏中说：

“昔朕远祖, 总御幽都, 控制遐国, 虽践王位, 未定九州. 逮于朕躬, 处百代之季, 天下分裂, 诸华乏主. 民俗虽殊, 抚之在德, 故躬率六军, 扫平中土, 凶逆荡除, 遐迩率服. 宜仍先号, 以为魏也. 布告天下, 咸知朕意.”⁶⁾

如果一代以二十五年计, 上溯至公元前两千一百多年, 则相当于尧舜时期. 当时的鲜卑因居住于北方, 统属北狄部落.

Ⅲ. 商周时期的东胡和鲜卑

早在商朝初期, 即公元前15、16世纪时, 东胡的祖先就同商王朝有过朝贡关系. 周成王时, 东胡曾到西周的洛阳贡献黄罴.⁷⁾ 根据考古资料和文献记载, 东胡和匈奴同种同源, 都是我国北方的古老民族.⁸⁾ 东胡最初为北狄之一, 后来因迁徙到了大泽(今贝加尔湖)以东, 故称东胡. 说明这时鲜卑族的祖先已经由贝加尔湖北边向东南迁徙到了贝加尔湖东至大兴安岭一带.

在贝加尔湖附近和叶尼塞河流域出土有中原类型的各种器物, 其中尤以青铜刀和弓形器最为典型. 青铜刀和河南安阳出土的殷商青铜刀“极为相似”. 在叶尼塞河流域出土的青铜矛也和安阳的材料相同, 形制相似. 苏联考古学家吉谢列夫据此认为“越来越清楚地知道在苏联叶尼塞河流域、阿尔泰、外贝加尔湖以及蒙古人民共和国等地的‘卡拉索克文化’许多地方都和中国的商文化相同”, “可见中国的商文化影响到外贝加尔地区时当地青铜器受到了影响.”他又列举半圆形装饰品来论证贝加尔湖地区青铜文化與中原的渊源关系. 这种半圆形装饰品在河套地区发现过, 又在蒙古发现其过渡形态, 因此他认为这一器物开始出现于河套地区, 以后传到蒙古境内, 继续向北传到了贝加尔湖地区.⁹⁾ 與此同时, 中原的贝壳文化也传到了贝加尔湖地区. 贝壳文化是中原古代文明的特色之一, 在商周时期流行于黄河流域. 在南西伯利亚米奴辛斯克的依达拉(idae)和色楞格河畔都发现了仿贝壳的文物, 诸如石压石和铜制的仿贝壳文物等, 江上波夫认为这是先秦文化远及西伯利亚的证据.¹⁰⁾ 这说明从很早的古代时起, 叶尼塞河流域和外贝加尔湖地区就與中原地区存在密切的联系, 鲜卑人的祖先来自中原是很有可能的. ������魏书·序纪������的记载正反映了这一史实.

������国语·晋语篇������载：

昔成王盟诸侯于岐阳, 楚为荆蛮, 置茅蕝, 设望表, 與鲜卑守燎, 故不为盟.

朱学渊先生认为, “这段楚人‘置茅蕝, 设望表, 與鲜卑守燎’的记载, 古代学者往往以后世封建社会的‘礼’或‘义’来予以解释; 其实, 这可能是双方以放烽火来通信息, 抗拒周人统一中原的武力活动. 根据这一记载, 认为鲜卑人是出自中原的想法, 也并非是离谱的猜测. 因为, 他们的祖先既不可能源自北极或者美洲, 也不象是出自欧洲, 南方的中原地区应该是他们唯一的来路. 现代人类学告诉我们, 东部非洲人类的基因最为复杂, 现代人类的祖先可能都是出自那里的; 而中国北方人的血缘又远较南方人单纯, 北方人则应是出自南方的”¹¹⁾

始均之后“积六十七世, 至成皇帝讳毛立. 聪明武略, 远近所推, 统国三十六, 大姓九十九, 威震北方, 莫不率服.”¹²⁾ 拓跋鲜卑的远祖“毛”生活的时期, 约为太武帝拓跋焘(408年-452年)以前三十代, 当公元前四世纪中原战国时期. 这里所谓“国”, 应是指部落, “大姓”指氏族. 可见其活动范围是相当大的. 从大兴安岭北段至贝加尔湖及其以北地区, 都应该是拓跋鲜卑祖先的活动范围. 考古材料为我们揭示了这一点. 在今贝加尔湖以东, 黑龙江上游的鄂嫩河、石勒喀河、额尔古纳河以及贝加尔湖东北的勒拿河、昂加拉河等地, 都分布着鲜卑人的石板墓. 石板墓的结构, 为先在地面上挖一长方形墓穴, 然后在墓的四面以石板竖起四框, 墓内填小石块. 随葬的物品有铜制品、金制品, 以及用石头或贝壳做的装饰品、用玛瑙做的圆筒白串珠等.¹³⁾

Ⅳ. 鲜卑與大泽

拓跋鲜卑到了“毛”以后第五代的“推寅”(第一推寅)时, 便“南迁大泽, 方千余里, 厥土昏冥沮洳. 更谋南徙, 未行而崩.”¹⁴⁾ 时当公元前三世纪中原战国末期或秦朝初年, 鲜卑拓跋部向南迁徙到了贝加尔湖至外兴安岭一带. 有人认为这个大泽为今达赉湖(呼伦湖),¹⁵⁾ 但其方位、规模和周边环境都與大泽不合.

������山海经·海内西经������云：

“东胡在大泽东. 夷人在东胡东. 貊国在汉水东北, 地近于燕, 灭之.”

“大泽方千里, 群鸟所生及所解. 在雁门北. 雁门山, 雁出其间, 在高柳北. 高柳在代北.”

������北山经������云：

“又水北行五百里, 至于雁门之山, 无草木.

又水北行四百里, 至于泰泽. 其中有山焉, 曰帝都之山, 广员百里, 无草木, 有金玉.

又北五百里, 曰錞于毋逢之山, 北望鸡号之山, 其风如飇. 西望幽都之山, 浴水出也.”

高柳为今山西阳高县. 可见大泽又称泰泽, 应为今贝加尔湖. 因为只有贝加尔湖才符合在雁门北、“方千余里”的记述, 这里“方千余里”是指湖的长度或宽度, 而不是指周长. 贝加尔湖中有面积约730平方公里的奥尔洪岛, 即“广员百里”的帝都之山. ������山海经·海外北经������载：

“夸父與日逐走, 入日. 渴欲得饮, 饮于河、渭; 河、渭不足, 北饮大泽. 未至, 道渴而死.”

“北海有兽其状如马, 名曰騊駼. 有兽焉, 其名曰駮, 状如白马, 锯牙, 食虎豹.”

可见大泽在渭水之北, 且距离较远. 今贝加尔湖正好在渭河以北, 二者处于同一经度, 而呼伦湖则偏东许多, 向西追日的夸父不会返回东部, 绕路去饮水量远远不能與贝加尔湖相比的呼伦湖水. 北海中的騊駼, 可能为海豹, 駮应为北极熊, 说明古人对北冰洋已有了解.

������魏书·帝纪·序记������载拓跋鲜卑在迁移大泽之后, 历八世, 至圣武帝诘汾时, 又“南移, 山谷高深, 九难八阻, 于是欲止. 有神兽, 其形似马, 其声类牛, 先行导引, 历年乃出. 始居匈奴之故地.”但是自呼伦池向南是广阔的蒙古高原, 并无“山谷”, 不必经历“九难八阻”. 即使向东南穿越西坡缓东坡陡的大兴安岭, 也并不很费事, 不需“历年乃出”. 而从贝加尔湖南下, 则西有萨彦岭, 东有雅布洛诺夫山脉等阻挡, 南面是强大的匈奴部落, 所以只好转向东南, 进出大兴安岭北段, 才與记载相符. 后来匈奴战败远徙, 鲜卑于是尽居匈奴故地.

贝加尔湖(Baikal)汉时称瀚海或私渠北鞮海, 亦称柏海、白海, 北魏时称已尼陂或于巳尼大水. 贝加尔湖或谓出于突厥语, 意为“水产丰富的湖”, 或谓出于雅库特语, 意为“海”. 许多人认为汉时的北海也为贝加尔湖, 但从苏武被徙于“北海上无人处”, 生活十分艰难, 有时只好挖掘野鼠储藏在地下的草根充饥, 以及丁零盗其牛羊等情况来看, 其地应为北极地区, 而不是水草丰美、水产丰富、森林茂密的贝加尔湖地区. 因此北海应指北冰洋, 丁零人实际上即居住于贝加尔湖以北至北极圈一带, 向北一直到北冰洋. 匈奴封汉降人卫律为丁零王, 李陵为右校王, 掌管北方的丁零、坚昆等族. 匈奴把苏武流放到了丁零、坚昆北部气候寒冷、荒无人烟的地区, 由卫律和李陵二人监视其行动. 李陵曾两次到北海劝降苏武, 其地当在北边的北冰洋沿岸一带, 而不是在南边的贝加尔湖一带. 对于驰骋数万里的北方游牧民族, 特别是曾经统治亚洲和欧洲广大地区的匈奴人来说, 从贝加尔湖到北冰洋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当年的沙俄殖民者, 在缺少食物和交通工具的情况下, 能够沿着北冰洋和西伯利亚北部一直到达北美洲, 比起匈奴人从贝加尔湖到达北冰洋来, 要困难很多. 当时匈奴人的物质条件, 除武器不如俄罗斯人外, 其他条件要好的多, 到达北冰洋并不费事. 限于篇幅, 在此不再赘述.

Ⅴ. 鲜卑與神兽

在������魏书·序纪������中记载了一个故事. 自从推寅南迁大泽以后, 又过了七代, 当公元三世纪东汉初期, “献皇帝讳邻立. 时有神人言于国曰：‘此土荒遐, 未足以建都邑, 宜复徙居. ’帝时年衰老, 乃以位授子. 圣武皇帝讳诘汾. 献帝命南移, 山谷高深, 九难八阻, 于是欲止. 有神兽, 其形似马, 其声类牛, 先行导引, 历年乃出, 始居匈奴之故地. 其迁徙策略, 多出宣、献二帝, 故人并号曰‘推寅’, 盖云‘钻研’之义.”邻为第二推寅.

这里所谓“其形似马, 其声类牛, 先行导引”的神兽, 当然是神话.

考“鲜卑”一词的原义, 既非山名, 也非族名. 根据张晏的解释, “鲜卑郭落”之义为瑞兽. 早期鲜卑人的祖先居住于森林中, 温驯的鹿是其狩猎與驯养的对象. 鲜卑牌饰以鹿、马、牛、飞马和神兽为主要特征. 拓跋鲜卑后再度南迁, 遭九难八阻, 由其形类马、其声类牛的神兽引导方走出困境. 这种神兽, 也即中原人所谓瑞兽, 其实就是驯鹿. 现代蒙古语称鹿类动物为“郭落斯”, 所谓“鲜卑郭落”, 应为一种“祥瑞的鹿类动物”, 现在鄂温克族猎民使用的四不象, 有可能就是这种祥瑞的鹿类动物. 这种半驯化的鹿类动物, 角有数歧似鹿非鹿, 蹄分两瓣似牛非牛, 头生尖耳似马非马, 身长灰毛似驴非驴, 所以俗称“四不象”. 这种四不象與北京动物园饲养的由英国重新引进的那种四不象不同, 那是麋鹿, 而这是产于北方寒带森林苔原的一种驯鹿, 专门吃一种生长在岩石和松桦倒木上的叫“恩靠”和“来为特”的苔藓类植物. 这种鹿类动物, 蹄瓣大, 身体轻, 善于在森林沼泽中行走. 用它那它宽阔带瓣的蹄子, 踩到塔头(即沼泽地多年生的一种盘根草类植物)前进, 不会陷入泥淖. 而马或牛来到这种沼泽塔头地带就寸步难行. 大兴安岭北部千沟万壑, 河谷纵横, 只有四不象能够在这种沼泽密布的山林里穿行无阻, 因而被人们誉为“林海之舟”. 这是由大兴安岭北部和西伯利亚的特殊环境决定的. 牛马到这种环境里, 缺少它们吃的草类, 无法长期生存下去. 所以四不象就成了这种特定环境中理想的交通工具. 鄂温克猎民在林海中游猎时, 用四不象驮运生活用具和老人小孩, 偶尔也乘骑, 对四不象有着深厚的感情. 根据现今在同一环境里游猎的民族生活特点来推测古代在同样条件下游猎的鲜卑人, 很可能也会以驯鹿作为苔原密林中的交通工具. 王沈������魏书������说：“其兽异于中国者, 野马、羱羊、端牛”, ������黑龙江乡土录������解释称“原羊其形似鹿, 土人用以曳雪林.”这就是指驯鹿四不象. 鲜卑人所谓的“鲜卑郭落”即“祥瑞的鹿类动物”, 很可能就是这种四不象一类的温顺而实用的驯鹿. 驯鹿广泛分布于欧亚大陆、北美和西伯利亚, 以苔藓、地衣等低等植物为食. 由于食物缺乏, 常远距离迁徙. 鲜卑人赖以穿越高山峡谷、森林沼泽的驯鹿, 来到匈奴故地蒙古高原以后, 因生态环境的改变, 没有藓苔和地衣类植物可吃, 因而灭绝了. 过了几代以后, 人们对这种动物已不很了解, 于是逐渐演变成了“有神兽, 其形似马, 其声类牛, 先行导引, 历年乃出”的神话故事.¹⁶⁾

鲜卑人最初生活在贝加尔湖以北西伯利亚的丛山密林之中, 这一带至今仍然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林间栖息着各种走兽和飞禽. 大自然的丰饶资源使这里自古以来就成为狩猎民族的天然王国. 三四千年前居住在贝加尔湖以北原始密林中的鲜卑先民, 是以“射猎为业”, 逐渐学会了驯养动物, 靠人的智慧和力量使天然的野生动物驯化成为家畜, 繁殖积累成群, 从而可以得到更多的肉、乳和毛皮, 有了更丰富和可靠的生活资料来源, 因而畜牧经济逐渐地取代了狩猎经济. 畜牧经济的发展要求有广阔的草原牧场, 而茂密的原始森林潮湿昏暗, 不利于畜群的发展. 于是鲜卑人当然就有向草原地带迁徙发展的要求. 聪明的推寅当了酋长, 他代表了人民的这种时代愿望, 率领民族向南迁徙, 实现了由狩猎经济向畜牧经济发展的历史转变. 因而他们也就成为鲜卑人历史上难忘的英雄, 被人们称为善于“钻研”的“推寅”, 一直流传到后世. “南迁大泽”来到贝加尔以南的草原后, 鲜卑民族也就象后来的蒙古族一样, 成为一个“畜牧迁徙”的游牧民族了.

Ⅵ. 拓跋鲜卑與嘎仙洞

南迁大泽之后, 鲜卑由原来的北狄而变成为东胡之一, 其分布地从贝加尔湖直到大兴安岭北端和外兴安岭, 其故地则逐渐为丁零和坚昆等部族所占据. 秦汉之际, 匈奴灭东胡, 乌桓和鲜卑都役属于匈奴.

1980年在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盟鄂伦春自治旗嘎仙洞内, 发现了北魏太武帝太平真君四年(443)派中书侍郎李敞祭祖的石刻祝文, 與������魏书·礼志������的记载基本相符. 不少学者认为, 嘎仙洞一带地方是拓跋鲜卑族的发源地. 嘎仙洞本为天然山洞, 位于呼伦贝尔市鄂伦春自治旗阿里河西北十公里处, 地当大兴安岭北段顶巅东麓, 属嫩江西岸支流甘河上源. 地理座标为北纬50度38分, 东经123度36分, 海拔高度520米左右. 拓跋鲜卑的祖先曾生息繁衍在其周围. 嘎仙洞鲜卑石室遗址的发现和发掘, 对于探讨拓跋鲜卑以及东胡氏族的文化渊源有重大意义. 从贝加尔湖到嘎仙洞, 由西北向东南, 从森林到草原, 从狩猎到游牧的变化, 体现了鲜卑人经济发展的历程. 在札赉诺尔¹⁷⁾和完工¹⁸⁾等地相继发现的鲜卑早期墓葬, 证实了这一历史发展过程. 根据两墓群所提供的情况, 都可判定拓跋鲜卑在当时是“畜牧迁徙, 射猎为业”¹⁹⁾, 处于原始社会末期的部落联盟阶段. 拓跋鲜卑在嘎仙洞一带停留了一段时间以后, 又“历年乃出, 始居匈奴之故地”. 匈奴故地, 也就是今蒙古高原的广大地区. 公元一世纪末, 匈奴战败西迁, 鲜卑遂乘势南下, “转移据其地, 匈奴余种留者尚有十万余落, 皆自号鲜卑. 鲜卑由此渐盛.”²⁰⁾

在内蒙古扎赉诺尔墓还发现一件人座像牌饰, 若佛中“施无畏”, 两边侍立二人, 若弟子礼佛状. 这说明拓跋鲜卑與西域诸国也有交往, 與匈奴一样, 信奉佛教较早, 因此在建立北魏后, 在平城和洛阳大规模开凿石窟.

近年来考古学、民族学與民族史的研究, 多认为鲜卑山即大兴安岭北段. 鲜卑部落集团, 先秦时已经活动于大兴安岭中部與北部, 及其以北地区, 而兴起则晚于乌桓, 其名始显于东汉初年. 或又以鲜卑为春秋及春秋以前的山戎. 语言习俗與乌桓同.²¹⁾ 这其实是鲜卑南迁大泽之后的情形. 北方民族迁徙不定, 鲜卑族的先祖并非一直居住于嘎仙洞周围. 

今内蒙古河套东部一带, 是漠南匈奴始祖头曼、冒顿发迹之所, 拓跋部后来迁到了这里. 内蒙古河套以东的乌兰察布盟曾发现两处较大的墓群, 一处位于集宁北土木尔台车站西南的二兰虎沟,²²⁾ 一处位于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百灵庙)的东北方,²³⁾ 两墓群的墓式, 头向與完工、札赉诺尔墓群相同, 随葬器物也多相似, 甚至相同, 这表明二兰虎沟和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的墓群是拓跋部西迁进入内蒙古草原初期的遗迹.

三世纪中叶, 向西南迁移的拓跋鲜卑, 游牧在河套东部. 四世纪初, 其活动的范围逐渐集中到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凉城和山西大同一带. 四世纪中叶, 农业生产在拓跋鲜卑经济中的比重日益增加, 拓跋鲜卑第一个政治中心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北)开始形成, 前此的部落联盟组织遂为初期的国家所代替. 四世纪末, 拓跋珪称帝, 接着迁都平城(今山西大同). 北魏建都平城长达近一个世纪. 这些历史背景, 反映在盛乐、平城一带的拓跋鲜卑——北魏的考古资料中,²⁴⁾ 从中我们既可看到某些前国家阶段即原始社会的遗迹, 也能看到奴隶制和向封建制过渡的一些迹象.²⁵⁾

留在北方森林、草原地带没有继续南迁的鲜卑后裔, 则與其他部族相融合, 演变为后来的铁勒、室韦、契丹和蒙古等民族. 而生活在贝加尔湖东至大兴安岭一带的一部分鲜卑人, 则可能與后来从大兴安岭迁出的锡伯族有渊源关系.²⁶⁾

鲜卑族活动的地域十分辽阔, 拓跋部不过是其中的一部而已. 嘎仙洞周围是拓跋部南迁过程中的一个停留地或者发源地, 但不是鲜卑各部都起源于此. 广袤的西伯利亚地区, 才是鲜卑族最初主要的活动地域和起源地. 鲜卑继匈奴而起, 西伯利亚即鲜卑的音译. 在匈奴西迁之后, 鲜卑族几乎占据了整个西伯利亚. 嘎仙洞离中原地区并不十分遥远, 在进入中原的途中也无高山大河阻隔, 如果鲜卑族一直活动于此的话, 不至于直到东汉初年才作为民族而见于中原. 比其更远的肃慎人, 远在舜、禹时代, 已與中原有了联系. 因此鲜卑族在南迁大泽之前, 一定是活动于极北地区.

Ⅶ. 鲜卑一词的语义

关于鲜卑民族的系统记载始于东汉, 然而早在公元前二世纪初冒顿破东胡之前, 先秦文献中即已屡见“鲜卑”之名. 此前鲜卑一词曾作为腰带名称在中原各国流传. 因鲜卑为东胡语的音译, 故有多种不同的写法, 如犀比、师比、私鈚、犀毗、胥鈚等, 均为鲜卑的异写. 中原传统服饰为宽袍博带, 北方游牧民族的服饰则是窄袖贴身、革带束腰. 战国时期赵武灵王大胆改革, 实行“胡服骑射”, 在历史上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其中当然也包括胡服特有的腰带在内. ������战国策·赵策������载：“(赵武灵王)赐周绍胡服衣冠, 具带, 黄金师比.”师比即鲜卑. 当时鲜卑的全称为“鲜卑郭洛带”. 古代学者曾对“鲜卑”一词作过语意上的解释. ������楚辞·大招������有：“小腰秀颈, 若鲜卑只”王逸注：“鲜卑, 袞带头也. 言好女之状腰支细小, 颈锐秀长, 靖然而特异, 若以鲜卑之带, 约而束之也.”������招魂������又有：“晋制犀比, 费白日些.”这里的“犀比”, 也是鲜卑, 是指晋国制作的鲜卑郭洛带. ������汉书·匈奴传������有：“黄金犀毗”, 盂康曰：“腰中大带也.”张宴曰：“鲜卑郭洛带, 瑞兽名也, 东胡好服之.”颜师古曰：“犀比, 胡带之钩, 亦曰鲜卑.”汉初用黄金制作鲜卑郭洛带, 赠送匈奴单于. 可知鲜卑腰带在中原流传之广, 影响之大.²⁷⁾ 说明当时鲜卑與中原存在密切联系, 只不过由于匈奴等部族的阻隔, 双方的交往属于间接交往.

鲜卑與乌桓同属东胡族. 东胡语属阿尔泰语系, 是蒙古等民族语言的祖源. 事实上, 通过考察国内阿尔泰语系其他民族, 证实这些民族不仅语源上一致, 而且地域也贴近. 鲜卑族曾经长期居住于兴安岭, 其语音应当介乎源于黑龙江流域的满族的语音和源于额尔古纳河流域的蒙古族的语音之间. 国外一学者对此作了一番考定, 與“鲜卑”对应的音节, 满语是“仨逼”, 蒙语是“斯波勒克”, 都可对译成古音“鲜卑”, 其蒙满语的含义都是“祥瑞、吉兆、美好”; 当然, 细说起来, 鲜卑语更应当近于蒙语的含义. 由此断定：“鲜卑山”意为“祥瑞山”或“神山”. “鲜卑”一词, 表达了鲜卑族“吉祥、美好”的意向.

Ⅷ. 鲜卑與室韦和锡伯等部族或民族

室韦又作“失韦”或“失围”, 为留居故地的鲜卑人的后裔. 拓跋部建立北魏后, 将鲜卑作为本部的专称, 而称留居故地的鲜卑人为室韦. 中唐以后, 文献上又把室韦称作“达怛”, 室韦——达怛人是东胡的后裔, 蒙古族的先民. 自北魏时起, 室韦各部开始與中原王朝通贡. 当时室韦人居住在今内蒙古东北部和嫩江流域及其以北地区, 处在原始公社阶段. 其语言與契丹相同, 都属东胡语言的方言分支. 突厥汗廷统治蒙古高原之后, 室韦人成了突厥的臣属. 突厥可汗派3个吐屯(总领几个部落的官员)统治室韦.

在隋代, 室韦分为5大部分：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 南室韦在契丹之北, 内分25个小部落, 已出现世袭的部落首领. 他们用芦苇和柳条编织房舍, 使用木筏和皮船, 经营粗放的农耕, 饲养猪、牛, 马匹较少. 自南室韦北行11日路程, 便到北室韦之地. 北室韦内分9个小部落, 主要以渔猎为生, 捕貂取皮, 猎取獐、鹿. 也经常捕鱼, 即使在寒冬, 也要凿冰捞鱼. 由于气候寒冷, 在土穴中过冬. 其人善于滑雪. 北室韦曾遣使向隋朝贡献方物. 再往北, 是钵室韦的居地, 他们也分为若干小部落, 有用桦皮覆盖的房屋, 生活方式與北室韦人相同. 深末怛室韦在钵室韦的西南, 也是穴居的游猎民. 在其西北数千里, 是大室韦的居住地.²⁸⁾ 大室韦的居住地已经到达了今西伯利亚的西部, 直抵乌拉尔山.

唐朝初年, 室韦各部还处在原始公社阶段, “其国无君长”, “无赋额”. 部落首领称为“莫贺弗”. 据唐人记载, 当时室韦人分成岭西室韦、山北室韦、黄头室韦、大如者室韦、小如者室韦、婆莴室韦、讷北支室韦等9部分. 进入8世纪后, 称为“三十姓达怛”的呼伦贝尔高原室韦人, 在反抗突厥汗廷统治的斗争中发展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一些室韦人逐渐向西向南移动, 他们在文献中又被称为达怛人. 到回纥汗廷时期, 漠北有九姓室韦, 漠南有阴山室韦(又称阴山达怛)、黑车子室韦(又称黑车子达怛). 室韦不断向唐朝朝贡, 接受唐朝所授都督、大都督等官号, 出现了部落显贵. 据记载, 8~9世纪, 俱伦泊(即今呼伦湖)“四面皆室韦”, 泊西南有乌素固部落, 其东有移塞没摸部落. 河(今绰尔河)之南有塞曷支部落, 其东有和解部落、乌罗护部落、那礼部落. 其北有小如者室韦、婆莴室韦, 此外还有岭西室韦和人数众多的黄头室韦. 望建河(今额尔古纳河)畔有大室韦、蒙兀室韦、落坦(一作“俎”)室韦. “蒙兀”是蒙古一称在中国历史文献中的最早记载.

至辽代, 室韦人先后为契丹所征服, 成为辽朝的臣属. 契丹人把室韦——达怛称为“阻卜”, 金朝也常沿用此称.²⁹⁾

鲜卑和室韦活动地域相同, 发音也相近, 应属于同音异译. 法国学者伯希和(即P. 佩利奥)即有如此推测.³⁰⁾ 根据史料记载, 室韦人曾广泛分布于西伯利亚各地. 今属俄罗斯的图瓦也有人译为拓跋. 雅库特人, 自称“萨哈人”. 根据考古学和民族学材料, 雅库特人是中世纪时由南来的突厥部落在勒拿河流域與当地居民结合而成, 其中当地居民主要是室韦人. 最后一批南来者于14~15世纪由贝加尔湖沿岸迁来. 雅库特人住木屋, 墙壁用圆木组合而成, 屋顶呈四斜面. 夏季住用桦树皮盖成的圆锥形窝棚. 衣着几乎全用兽皮制成, 與������隋书·室韦传������中钵室韦的生活方式一样. 室韦虽然部落众多, 但并没有形成统一的部落联盟, 更没有形成一个部族, 也没有统一的语言, 與其说室韦是一个部族, 还不如说是一个地理名称.

达怛又作鞑靼、达旦等, 最早见于唐代. 唐代鞑靼人的活动区域正是室韦人的活动区域, 且鞑靼與室韦在汉文史籍中时常互用. 鞑靼之名本指塔塔儿部, 由于其强大, 许多其他室韦—达怛人也往往称自己为鞑靼人. 突厥、回纥人的统治把鞑靼人同中亚细亚和外蒙古高原联系起来. 突厥的覆亡, 使得鞑靼人能向这些地区逐步推进. 回纥的西迁、契丹人的远征外蒙古高原和中亚, 给鞑靼人提供了大批涌入蒙古高原和中亚的机会. 鞑靼人协助唐朝镇压了黄巢农民起义. 在有的场合, 蒙古人也自称为达达, 许多鞑靼人后来又随蒙古大军进入了欧洲.

乌桓也作“乌丸”、“古丸”, 居乌桓山, 因以为号. 乌桓语言與鲜卑同, 属东胡语(古蒙古语)的分支. 东胡盛时, 與鲜卑同属东胡. 秦汉之际, 乌桓游牧于饶乐水(今西拉木伦與老合木伦一带), 以牧为主, 兼事狩猎, 且粗知农耕.

契丹原为鲜卑宇文部的一支, 曾與库莫奚共处一个民族共同体内, 最早见于������魏书������的记载. 四世纪末與库莫奚分离, 单独形成契丹民族. 而鲜卑宇文部原属匈奴族的一支, 东汉和帝时被击败, 鲜卑据其地, 乃自号鲜卑. “其先南单于之远属也. ……其语與鲜卑颇异.”因此从文化传承性上考虑, 匈奴、契丹和鲜卑均有相互传承关系.³¹⁾ 契丹居乌桓故地, 與乌桓也有传承关系. 契丹與室韦出于一系, “其南者为契丹, 在北者号室韦.”³²⁾ 西伯利亚的赤塔即契丹异译, 契丹后裔达斡尔人一直生活于此地.

在今东北地区, 特别是在嫩江、绰尔河、洮儿河、松花江流域, 有许多以锡伯族名命名的山河、城堡、村屯. 如海拉尔东南的“锡伯山”(亦作室韦山), 绰尔河东南的“锡伯苏苏”(锡伯语原籍之意)、“锡伯城”, 呼兰的“锡伯河”, 松花江流域扶余附近的“锡伯图”等等. 众所周知, 嫩江北部, 自甘河上游到雅鲁河、绰尔河、洮儿河为中心的广大地区, 自古以来就是锡伯族人民繁衍生息的渔猎场所. 所以, 锡伯族保存至今的历史文物——锡伯家庙(即太平寺)碑文云“有青史世传之锡伯部族, 祖居海拉尔东扎兰陀罗河流域. 嗣后, 移居墨尔根(即嫩江)、齐齐哈尔、伯都讷等地, 编有七十四个牛录, 生息四十余载”. 由于当时的生产、生活条件, 他们的活动面较大, 流动性也大. 因此, 以其族名命名的山河、村屯很多.

今天的锡伯族为鲜卑后裔. “锡伯”这一族名, 是锡伯族人民的自称, 从古到今, 都以“sibe”这一读音称谓. 在中国的古籍里出现过几十种声音相近、同音异写或同音相假的族称, 其原因在于用汉语音拼写少数民族名称时, 一时审音定义不准而造成. “锡伯”族名的由来, 不是以地名、山河之名定其族名的, 而是因锡伯族人民长期活动于该地区, 该山河间, 因而后人就以该民族之名, 名其所生活过的山河、城堡等. 正如������后汉书·鲜卑传地理考征������所云：“今外蒙古以北之地, 西人皆称为悉比利亚. 悉比即鲜卑转音, 以其地皆鲜卑人种分布故也.”³³⁾ 15世纪20年代, 从钦察汗国分裂出西伯利亚汗国. 西伯利亚一名源于“西伯尔”, 为鲜卑的异译, 其疆域过去也为鲜卑(室韦)故地.

Ⅸ. 鲜卑與西伯利亚

鲜卑族在东汉桓帝时(147~167), 由檀石槐带领建立了一个包括宇文鲜卑、慕容鲜卑、拓跋鲜卑等数十余邑的军事大同盟, 建牙于今山西阳高县北300余里的弹汗山(大青山). 极盛时“南抄沿边, 北拒丁零, 东却夫余, 西击乌孙, 尽据匈奴故地. 东西万二千余里, 南北七千余里, 网罗山川水泽盐地.”³⁴⁾

前苏联姆·伊·里日斯基在������匈奴與东胡������一文中说：

“公元2世纪后半期, 所有鲜卑各部落某个时期在檀石槐的统治下联合了起来, 其领地西面几乎到达了乌拉尔山, 东面到乌苏里江. 北面到萨彦岭和黑龙江上游, 南面與中国接壤. 征服了过去匈奴人的地面后, 自然这些部落在外贝加尔湖地区和黑龙江上游地区的地位得以巩固, 也使那些在异乡住不惯的人有可能迁徙到民族故地. 鲜卑部落之一——拓跋部——向南推进, 后来征服了北中国, 建立了拓跋魏王朝.”³⁵⁾

上述鲜卑联盟的东西界大体正确, 而北界则要更往北. 鲜卑的起源地应该在贝加尔湖和外兴安岭以北地区, 也即通古斯河和勒拿河流域.

西清的������黑龙江外记������云：

“黑龙江为东三省之一, 在京师东北三千三百余里, 古肃慎遗墟, 汉鲜卑(秋涛按：鲜卑乃部种, 非地名. 今锡伯及俄之锡伯利亚, 皆鲜卑之转音也.)地, ……国初入版图, 以齐齐哈尔为省会.”

西清引用何秋涛的注释, 认为鲜卑音转为锡伯, 锡伯乃部种, 非地名. 俄之锡伯利亚地名, 盖起自此部族长期散处其地, 故后人就以此部族之名, 称此地为锡伯利亚, 意思就是锡伯人居住过、生活过的地方. 如同达呼尔人所生活的地方都叫“达呼利亚”一样.

    卞鸿儒在其������历史上的东北民族之研究������一文中, 引用������史记������索隐引服虔所云一段云：

“‘东胡在匈奴东, 故曰东胡’. ������后汉书·乌桓传������氏姓无常, 以大人健者名字为姓. 如乌桓者, 彼族大人健者之名姓, 及分布之专称, 非全族之通号, 其种族之本名鲜卑. 此种人盖因山而居, 因种人之名以名其山. 故自蓟辽之间, 互西伯利亚以至黑海, 其名不谋而合也.”

童书业在������中国疆域沿革考������一书中记载说：

“盖自黑海一带至西伯利亚及辽水流域等, 皆鲜卑族居处(西伯利亚之名即由鲜卑而得. 西方之鲜卑尔, 亦即鲜卑异译). 故������后汉书������所云‘鲜卑者, 亦东胡之支也, 别依鲜卑山, 故因号焉’之语非是. 盖鲜卑乃其大名, 非种族以山名, 实以种族名山也.”³⁶⁾

据������隋书·卷八十四·铁勒������载：

“铁勒之先, 匈奴苗裔也, 种类最多. 自西海(今黑海, 本文作者注, 下同)之东, 依据山谷, 往往不绝. 独洛河(今蒙古土拉河)北有仆骨、韦纥、拔也古、覆罗并号俟斤, 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诸姓, 胜兵可二万. 伊吾以西, 焉耆以北, 傍白山, 则有契弊、薄落职、乙咥、苏婆、那葛、乌讙、纥骨、也咥、於尼讙等, 胜兵可二万. 金山(今阿尔泰山)西南有薛延陀、咥勒儿、十槃、达歧等, 一万余兵. 康国北, 傍阿得水(今伏爾加河), 则有诃咥、曷嶻、拔忽、比干、具海、曷比悉、何嵯苏、拔也未渴达等, 有三万许兵. 得嶷海(今里海) 东西有苏路羯、三素咽、蔑促、隆忽等诸姓, 八千余. 拂菻(拜占廷)东则有恩屈、阿兰、北褥九离、伏嗢昏等, 近二万人. 北海(北冰洋)南则都波等. 虽姓氏各别, 总谓为铁勒. 并无君长, 分属东、西两突厥. 居无恒所, 随水草流移. 人性凶忍, 善于骑射, 贪婪尤甚, 以寇抄为生. 近西边者, 颇为艺植, 多牛羊而少马. 自突厥有国, 东西征讨, 皆资其用, 以制北荒.”

突厥人称伏尔加河为Etil, 汉译作阿得水或阿的勒; 称里海为Tengy, 义为大湖, 汉译作得嶷海. 波斯语称东罗马帝国及西亚地中海沿岸为Farang, 汉译佛朗、富朗或拂菻.³⁷⁾ 铁勒和鲜卑均與匈奴同种, 分布地域也大体相同, 从黑海西岸一直到鄂霍茨克海, 北达北冰洋的辽阔地域, 都属其活动范围. 因此, 西伯利亚和鲜卑存在不可分割的联系.³⁸⁾

西伯利亚一词出于16世纪的西伯利亚汗国. 西伯利亚汗国系从钦察汗国后裔分离出来的一个国家, 领地在乌拉尔山以东, 占有今西伯利亚西部托博尔河、额尔齐斯河與鄂毕河之间的广大地区, 西部與俄罗斯大封建主斯特罗加诺夫家族的领地相连. 西方历史—地名学家很早就认准, Siberia的字根Siber就是族名Sabir,³⁹⁾ 因此很多人认为“西伯利亚”就是“鲜卑地方.”⁴⁰⁾ 有人认为西伯利亚一词为蒙古语Shibiz, 沼泽地之义, 并非鲜卑之音转.⁴¹⁾ 实际上蒙古语與鲜卑语同源, “鲜卑”一词本身可能也有潮湿之义, 这为破解鲜卑一词的含义提供了另一线索, 说明其起源于寒冷潮湿的西伯利亚地区.

有史家们指出, 在檀石槐军事部落大同盟中, 有个西部大人名叫推寅, 也是拓跋部的祖先, 如此就有第三次西进的迁徙了.⁴²⁾ 匈奴西迁后, 打败了分布在西亚和东南欧黑海北岸顿河流域的阿兰人, 也即中国古籍中的奄蔡, 在公元374年出现于欧洲东境, 又征服了东、西哥特等日耳曼部落, 开始进攻罗马帝国, 在欧洲建立了空前庞大的匈奴帝国. 到阿提拉统治时期, 帝国的疆域东起咸海, 西至大西洋沿岸, 北至波罗的海, 南至多瑙河, 占领了大半个欧洲.⁴³⁾ 由于匈奴與鲜卑同源, 在匈奴后裔铁勒诸部中一定有不少鲜卑人后裔.

Ⅹ. 欧洲的鲜卑人

西方也有关于鲜卑民族的记载, 在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帝国前六、七百年, 一支Sabir人就长期生活在里海西岸的北高加索地区. 由希腊文转写成的Sabir, 也作Savir或Sawir, 因为希腊字母β既可作b, 也可作v或w. 这个民族在阿拉伯文献中就被记为Savirk.⁴⁴⁾ 这些语音转换, 與汉文记载中的“鲜卑—室韦”或“锡伯—锡韦”的转换相类.⁴⁵⁾

5世纪中叶时, 又一支叫Sabir的部落, 被Avar(柔然)人逐出中亚. 公元463年, 这些Sabir人又把Oghur人, 及其名下的Saraghur、Urog、Onoghur等部落, 从西伯利亚推向南俄地区. 6世纪初, 一支Sabir人定居在高加索—顿河—伏尔加河三角地带. 他们在拜占庭和波斯的战争期间, 扮演过相当重要的角色, 据说Sabir人大多站在拜占庭方面.⁴⁶⁾

朱学渊先生说：“我们大可不必认为这是鲜卑民族最早的一次西迁活动. 在希罗多德(Herodotus, 484—430/20 B.C.)和塔西佗(Connelius Tacitus, 56-117 A.D.)的记载中, 就有很多亚洲游牧民族进据中欧地区了, 其中还有一个叫Suebi的大部落.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天灾, 也可能是漠北的战乱, 导致蒙古高原上的一些部落西迁中亚, 它牵动了一个Sabir部落, 进而触发了一些名为“撒拉纥”、“乌洛侯”、Onoghur的部落的连锁互动. 从族名上看, 这些部落似多为鲜卑系民族.”⁴⁷⁾

Ⅺ. 結 言

综上所述, 透过史料记载混乱的迷雾, 结合考古发现和人类学的研究成果, 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结论: 鲜卑人可能最早是由中原徙居西伯利亚中部通古斯卡河一带, 在那里生息繁衍了两千年甚至更久, 分布于叶尼塞河和勒拿河流域的广大地区. 其后拓跋鲜卑等部于战国末期从西伯利亚南下到达了贝加尔湖周围. 东汉初期, 匈奴衰弱, 鲜卑人再次越过贝加尔湖, 进入了蒙古高原, 建立了庞大的檀石槐帝国, 几乎占有整个西伯利亚. 帝国解体后, 鲜卑人向东西南北各个方向扩展, 向东越过了大兴安岭甚至白令海峡, 向西则到达了欧洲. 拓跋等部进入了中原, 将鲜卑作为本部的专称, 而将留在漠北和西伯利亚的鲜卑人称作室韦. 随着突厥和隋唐的崛起, 鲜卑人逐渐融入汉族和其它民族. 但广袤的西伯利亚, 则一直是鲜卑人的家园, 直至近代仍然保存着明显的鲜卑人印记. 有关鲜卑族的起源和具体的迁徙过程, 尚待我们做进一步的深入研究.

주제어: 鲜卑   기원   분포  室韦  시베리아

关键词：鲜卑   起源   分布   室韦    西伯利亚

Keywords: Sienpi; origin; distribution; Shiwei; Siberia

(원고접수: 2006년 8월 8일, 심사완료: 2006년 12월 31일)

(한글요약)

鲜卑族의 起源과 分佈 初探

杜 成 辉

 鮮卑는 중국 북방의 오래된 민족 가운데 하나로 東胡 계통에 속하며 아주 일찍부터 중원지역과 밀접한 관계가 있었다. 鮮卑人은 중앙아시아, 서아시아, 유럽과 시베리아에 모두 그들의 발자취를 남겼다. 중화문명의 발전과정에서 선비족은 중요한 공헌을 하였고 수나라와 당나라의 황족들은 漢化된 선비에서 기원했다. 그러나 문헌기록의 결핍과 산실, 게다가 후세사람들에 의한 설명의 혼란으로 선비족의 기원문제는 장기간 의견이 분분했다.

요순시대에 선비는 북방에 거주하였고 北狄부락의 통제 아래 놓여 있었다. 바이칼호 부근과 예니세이강(Yenisey River)유역에서는 중원유형에 속하는 각종 기물이 출토되었다. 그 가운데 가장 대표적인 것은 青銅刀와 弓形器이다. 이 青銅刀는 河南 安陽에서 출토된 殷商時期의 青銅刀와 매우 흡사하다. 예니세이강 유역에서 나온 青銅矛도 안양에서 출토된 것과 재료가 동일하고 형상과 구조 역시 비슷하다. 貝殼文化는 중원 고대 문명의 특색 가운데 하나로 상주시기 황하유역에서 유행했다. 중원의 패각문화 역시 바이칼호지역에 전파되었다. 이는 先秦文化가 멀리 시베리아까지 퍼졌다는 증거이다. 이것은 또한 아주 이른 고대부터 예니세이강유역과 外바이칼호지역은 중원지역과 밀접한 관계가 있었으며, 선비인의 조상은 중원에서 왔을 가능성이 있음을 말한다. 고고학 자료에 따르면 대흥안령 북단부터 바이칼호 및 그 북쪽에 이르는 지역은 모두 拓跋鮮卑 선조의 활동범위에 속한다. 현재 바이칼호 동쪽 흑룡강상류의 鄂嫩河(Onon River), 石勒喀河(Shilka River), 額爾古納河(Argun River) 및 바이칼호 동북의 勒拿河(Lena River), 安加拉河(Angara River) 등지에는 모두 선비인의 石板墓가 분포하고 있다.

拓跋鮮卑의 먼 조상인 “毛”의 활동시기는 대략 太武帝 拓跋燾(408~452년) 이전 30대 즉 기원전 4세기 전국시기에 해당한다. “모” 시기 이후 제5대의 “推寅”(첫 번째 推寅) 때 “大澤(지금의 바이칼호) 일대로 南遷했는데 호수의 면적은 천 여리에 달하며 그곳의 기후는 춥고 차갑고 습기가 많았다. 推寅은 다시 무리를 이끌고 계속 남천하려고 하였으나 실행에 옮기지 못하고 세상을 떠났다.”(������魏書������ ｢序記｣) 즉 기원전 3세기 전국 말기 혹은 진나라 초기에 鮮卑拓跋部는 바이칼호와 외흥안령 일대로 南遷하였다.

鮮卑와 烏桓는 둘 다 東胡族에 속한다. 東胡語는 알타이어족에 속하며 이것은 몽고 등 민족언어의 근원이다. 알타이어족에 속하는 기타 민족의 고찰을 통하여 이들 민족은 언어의 기원면에서 서로 일치할 뿐만 아니라 지역도 근접해 있음이 증명되었다. 선비족은 장기간 흥안령에 거주하였고 그 語音은 흑룡강유역 만주족의 어음과 額爾古納河유역 몽고족 어음의 중간에 속했다. ‘鮮卑’는 蒙滿語로 “상서, 길조, 아름답다”는 뜻이다. 張晏의 해석에 따르면 “鮮卑郭落”은 상서로운 짐승을 의미한다. 초기에 선비인의 조상은 삼림에 거주하였고 온순한 사슴이 사냥과 길들이는 대상이었다. 拓跋鮮卑는 후에 다시 남천하는 과정에서 여러 가지 곤란과 장애에 직면하였는데 모양은 말과 같고 소리는 소와 같은 神獸의 인도로 곤경에서 벗어났다. 이런 신수가 이른바 중원인들이 말하는 상서로운 짐승이나 사실 그것은 길들인 사슴이었다.

大澤으로 남천한 후 선비는 원래의 北狄에서 변하여 東胡 가운데 하나가 되었고, 바이칼호에서 대흥안령 북단과 외흥안령까지 분포하였는데, 그 옛 땅은 점차 丁零과 堅昆 등의 부족이 점거하였다. 진한시기 흉노가 동호를 멸망시켰으며 烏桓과 鮮卑도 匈奴에 예속되었다.

3세기 중엽 拓跋鮮卑는 서남쪽으로 이동하여 오르도스의 동부에서 유목하였다. 4세기 초 그들의 활동범위는 점차 내몽고의 和林格爾와 山西 大同 일대에 집중되었다. 4세기 중엽 농업생산이 拓跋鮮卑의 경제에서 차지하는 비중이 날로 증가하면서 선비의 첫 번째 정치중심인 盛樂(지금의 내몽고 和林格爾 북쪽)이 형성되기 시작하였고, 이전의 부락 연맹 조직은 차츰 초기의 국가로 대체되었다. 4세기 말 拓跋珪가 稱帝하고 이어서 平城(지금의 山西 大同)으로 천도하였다.

남쪽으로 이주하지 않고 북방의 삼림과 초원지대에 남아 있던 선비의 후예는 기타 부족과 용합하여 나중에 鐵勒, 室韋, 契丹과 蒙古 등의 민족으로 변하였다. 바이칼호 동쪽에서 대흥안령에 이르는 일대에 살았던 선비족의 일부는 후에 대흥안령으로부터 전출한 錫伯族과 연원관계가 있다.

선비족은 東漢 桓帝 때(147~167) 檀石槐의 지도 아래 宇文鮮卑, 慕容鮮卑, 拓跋鮮卑 등 수십여 개의 읍을 포함하는 군사대동맹을 수립하였다. 군사대동맹의 수도는 지금의 산서성 陽高縣 북쪽 300여 리에 있는 彈汗山(大青山)에 위치하였다. 전성기에 “남쪽으로 한나라의 변경을 노략질하고 북쪽으로 丁零의 침략에 항거하고 동쪽으로 夫餘를 격퇴하고 서쪽으로 烏孫을 공격하였으며 흉노의 옛 땅을 모두 차지했다. 그 땅은 동서의 길이가 만여 리에 달하고 남북의 폭이 7천여 리에 달했으며 북방의 山川, 水澤과 鹽地를 총망라했다.”(『後漢書』 「烏桓鮮卑列傳」) 그 영지의 서쪽은 거의 우랄산맥에 달하였고 동쪽은 우수리강에 달했다.

서방에도 선비족에 관한 기사가 있다. 헤로도투스(Herodotus, 484～430/20 B.C.)와 타키투스(Connelius Tacitus, 56～117 A.D.)의 서술에 따르면 매우 많은 아시아 유목민족이  유럽 중부에 들어와 살았다고 한다. 그 중에는 ‘Suebi’이라는 큰 부락이 있었다. 징기스칸이 몽고제국를 건립하기 600～700년 전에 한 무리의 ‘Sabir’인이 오래 동안 카스피해 서안의 北코카서스(Caucasus)지방에서 생활했다. 서방의 역사 지명 학자는 아주 일찍부터 ‘Siberia’의 어원인 ‘Siber’는 바로 族名인 ‘Sabir’라고 단정하였고, 따라서 많은 사람들이 ‘시베리아’를 ‘鮮卑地方’이라고 생각했다.